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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腊雪

发布时间:2019-01-10 22:46

作者:邬时民

  由于暖冬的缘故,如今江南的冬季很少下雪。当然,暖冬没有雪也有好处,不必冷得直发抖。不过,冬天一点雪也没有似乎不成“冬”,这样反而怀念起下雪了。2018年岁尾,申城飘来一场瑞雪,于是,记忆中的腊雪不由自主地呈现在我的眼前。
  50年前在农村插队时看见下大雪的情景,至今记忆犹新。下大雪的前一天,我跟随村里的农民到山区套竹头。所谓套竹头,就是把生产队里的猪肥、羊肥用木船运到目的地,再用担子把肥料挑上山过磅,等所有肥料过磅完毕,按肥料数量折合成人民币,然后把钱换竹头扛下山,用船运回村庄。没想到,这山区的天气就是和平地不一样。前一天,地处平地的村庄一片晴空,但是,当挑着肥料担子上山后,却发现山风似狼嚎叫。尽管进山时还没有下雪,但山脚一条大道却冻得裂开了很大的口子。虽说早年江南城市冬天也很冷,用天寒地冻来形容也不为过,但是,大道冻成这个样子我也是第一次看到,委实让人害怕。
  劳累了一天,晚上也顾不得冷,穿着衣裤钻进被窝,倒头就睡。深夜起床,发现下雪了。那雪越下越大,还有雪花从茅棚接缝处溜进来。睡不着觉,我索性搬个小凳子喝起了早茶。天刚亮,我就走出茅棚,用一根竹竿插进雪中,天哪,这雪足有一尺深。
  第二天雪还下,白茫茫一片,山峰和树都看不见了。我暗自庆幸,这下可好了,下雪可以“缓冲”一下,因为肥料担子每担至少150斤,如装担者手下不留情,重量会超过200斤。这样的重担把身子骨压得像散了架似的,我心中盼望雪能够一直下个不停。然而,下午雪停了。带队的生产队长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,说只带了3天的干粮,必须在明天晚上离开山区,摇船回家。
  说干就干,队长挥起铁锹奋力铲雪。慢慢地,雪野中出现了一条白色的路。接着,大家干起了挑肥料的重体力活,没办法,身单力薄的我和另外两位知青也硬着头皮上阵。挑着挑着,不一会儿,就累得气喘吁吁。大概挑了一个小时,突然间,我的脚一崴,一个趔趄,接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。原来,我踩在大道的裂缝上,那裂缝被雪遮盖着,加上我的目力不济,所以倒了霉。站起来后,只觉得被崴了的脚钻心似地酸痛,可那时流行“轻伤不下火线”,只得一拐一拐地坚持到最后。
  回家后,我发现脚肿得厉害。有道是:男儿有泪不轻弹。孤身一人,对着墙壁,我不由得流出了眼泪,此时此景,我更加想念远方的父母……
  就在此时,房东大叔“雪中送炭”,给我送来了脚炉暖脚,并烫了一壶黄酒和一大盘羊肉给我吃了暖身子。但是,大叔同时给我上了“再教育”的第一课:“孩子,虽说下大雪你参加生产队劳动受了苦,可是我们农村离不开雪呀!要知道,腊雪是个宝,春雪是个草。瑞雪兆丰年,来年又是一个丰收年。”
  近日闲来无事,重温了古典名著《红楼梦》。看着看着,眼前突然一亮,贾府里竟然有用腊雪水泡茶的描述。贾宝玉在《冬夜即事》诗中写道:“却喜侍儿知试茗,扫将新雪及时烹”。妙玉招得宝钗、黛玉、宝玉等人喝“体己”茶,用的水则是5年前在玄墓蟠香寺居住时所收的梅上的雪,贮在深青色釉的瓷瓮里,埋在地下。
  腊雪是否真有保健效果?于是,我请教了老中医,答案是雪水比普通水含有害生命的“生水”少,营养价值比普通水高,对人体有一定的医疗保健作用,饮用雪水可强身健骨、延缓衰老、防治动脉硬化等。
  因此,我不由自主地怀念起腊雪了。想到远方的大叔,如果还健在的话,一定会用期盼的眼光等待腊雪:瑞雪兆丰年嘛。不过,大叔也不一定会用腊雪水泡茶,如今,随着农村工业化程度不断提高,腊雪或许也受到大气污染哩。